第 17 章 趋势与未来展望
我们走到了最后一章。
回望来路:第一篇"理解",我们重新认识了 ToB;第二篇"建造",我们打磨了核心手艺;第三篇"进阶",我们挑战了高阶能力;第四篇"升维",我们把视野从界面扩展到组织、再到伦理责任。现在,在收束全书之前,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未来:ToB 设计正在被什么力量重塑?设计师又该如何准备?
预测未来是危险的,尤其在这个变化如此剧烈的时代。所以这一章我不打算做精确的预言(那种"五年后界面会变成什么样"的具体预言,大概率会错)。我想做的,是指出几股已经清晰可见的力量,以及面对它们,一个设计师该如何调整自己。与其猜测未来的样子,不如想清楚无论未来怎样、自己都该具备的能力。
一、两股重塑 ToB 设计的力量
我认为,有两股力量正在从根本上重塑 ToB 设计,它们分别作用于"谁来设计"和"设计什么"。
第一股力量,是设计自动化与低代码,它在模糊"谁来设计"的边界。
过去,设计和实现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墙:设计师画图,工程师写代码。但低代码、无代码平台,以及 AI 辅助的设计和开发工具,正在快速地拆掉这道墙。今天,一个业务人员可以用低代码平台自己搭一个应用,一个 AI 工具可以根据一句话生成一个像模像样的界面,一个产品经理可以不经设计师就拼出一个能用的原型。这意味着,"设计"这件事,不再是设计师的专属领地了,越来越多的人,能够参与到产品的塑造中来。
这对设计师是威胁还是机遇?取决于你怎么应对,而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自己的价值。
如果你把自己的价值定义为"画界面的人",那么这股力量是实实在在的威胁,画界面这件事,正在被工具大幅地民主化和自动化,你那点"画得快、画得齐"的优势,正在贬值。但如果你把自己的价值定义为"理解问题、做出判断、驾驭复杂的人"(这正是这本书从头到尾想培养的),那么这股力量是机遇,当画界面变得廉价,真正稀缺的判断力就更值钱了;当人人都能搭个简单应用,能驾驭真正复杂问题的专业能力就更被需要了。工具解放了设计师的双手,让他能从机械的执行中抽身,去做那些更高价值、更需要人类智慧的事。
第二股力量,是 AI,它在重新定义"设计什么"。
第十二章我们详细谈过了:ToB 设计正从"设计功能"转向"设计智能体"。这不只是多了一种设计对象,而是设计的根本命题在变化。当系统能够理解意图、自主行动,设计师要操心的,从"怎么把控件排布好",越来越多地变成"怎么定义人和智能体的协作关系""怎么建立信任""怎么让人保持掌控"。这些是全新的问题,需要全新的设计思维。可以预见,"为 AI 而设计""人机协作设计"会从一个前沿话题,变成 ToB 设计师的日常和基本功,就像今天没人会把"会用 Figma"当成一项特长一样,几年后"会设计 AI 协作"也会成为基本要求。
这两股力量叠加,描绘出的未来是:设计的"手"被工具解放,设计的"脑"被 AI 挑战。设计师将更少地花时间在"怎么把东西画出来",更多地花时间在"该设计什么、为什么、以及如何让人与智能协作"上。这是一次价值重心的整体上移,从执行,向判断和定义上移。
二、设计师的角色转型:从"做设计"到"定义价值"
面对这样的未来,设计师的角色必然要转型。这本书其实一直在为这场转型做准备,这里把它明确地点出来。
转型的方向,可以概括为:从"做设计的人",转向"用设计定义和创造价值的人"。
"做设计的人",核心能力是把设计做出来,画图、交互、视觉。这些能力依然重要,是基础,但它们正在被工具部分地替代,边际价值在下降。一个只会这些的设计师,会越来越焦虑,因为他能做的,机器也越来越能做。
"用设计定义和创造价值的人",核心能力是更上游、更难被替代的东西:深刻理解业务和用户的能力(前奏、第二、三章)、驾驭复杂问题的能力(第五、九章)、在不确定中做出判断的能力(贯穿全书)、定义人与智能如何协作的能力(第十二章)、把设计价值翻译给组织的能力(第十五章)、以及守住伦理底线的判断力(第十六章)。这些能力,共同构成了 AI 时代设计师的护城河。它们的共同点是:都高度依赖人的理解、判断和体察,都不是工具能轻易替代的。
我想把这些能力,画成一张"设计师能力地图",作为这本书的一个总结性框架。它大致有四个象限。
业务力:理解业务、洞察用户、读懂场景的能力。这是 ToB 设计师一切判断的根基,也是 AI 时代最硬的护城河。前奏到第三章,练的就是这个。
方法力:建模、信息架构、交互、视觉、设计系统这一整套科学的设计手艺。这是设计师的专业基本盘。第四到第八章,练的就是这个。
技术力:理解技术、理解数据、理解 AI 的能力。在"设计智能体"的时代,这一项的权重在快速上升,你不必会写代码,但你必须懂技术的可能与边界,才能设计好人与智能的协作。第九到第十三章,触及的就是这个。
领导力:把设计价值翻译给组织、施加影响、建设文化的能力。这是设计师突破天花板、放大影响的关键。第十四、十五章,练的就是这个。
这四力俱全,大致就是一个面向未来的、成熟的 ToB 设计师的样子。这本书的十七章,其实就是在分别地、又彼此关联地,培养这四种能力。你可以拿这张地图,对照检视自己的长短:哪一象限强、哪一象限弱?然后有针对性地去补足。大多数设计师在"方法力"上不弱(那是入行就练的),短板往往在"业务力""技术力"或"领导力",而恰恰是这三者,决定了你在 AI 时代的上限。
三、不变的东西:回到源泉
讲了这么多"变",我想用最后的篇幅,谈谈"不变"。因为在一个剧变的时代,看清什么不变,比追逐什么在变,更重要,追逐变化让人疲于奔命,守住不变让人心里有底。
工具会变,范式会变,具体的方法和案例会过时(第十二章我反复提醒过)。但有些东西,我相信会一直不变。
对人的关切不变。无论技术怎么发展,设计的核心永远是"为人服务"。理解人、体察人、帮助人,这件事不会因为有了 AI 就变得不重要,恰恰相反,在一个越来越多事情被自动化、被算法接管的世界里,那个始终把人放在中心、为人的处境和权益着想的设计师(第十六章那个"把人当人看"的心),会越来越珍贵。当机器越来越强,"人味"反而成了稀缺品。
对品质的坚持不变。序章那个命题,为什么好如此稀缺,不会因为工具变强而自动解决。工具让"造"变得更容易,但"造得好"依然需要那份认真、那份对细节的较真、那份不肯将就的坚持。技术解决不了人的将就。一个不肯较真的人,有了再强的工具,也只是更快地造出更多的将就品。让"好"不再稀缺,在任何时代,都需要有人愿意为"好"付出超出及格线的努力。这份意愿,机器给不了,只能来自人。
理性与艺术的结合不变。这本书的书名"理性之美",说的是科学与艺术的融合:用严谨的方法支撑设计的判断,用人性的体察温暖冰冷的系统。这个内核,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过时。无论未来的 ToB 设计长成什么样,那个"既要理性的严谨、又要感性的体察,并让二者合一"的追求,始终是优秀设计的灵魂。而且,AI 越强大,这种"人性的判断 × 理性的方法"的结合就越显珍贵,因为这恰恰是 AI 难以替代、而人类独有的东西:AI 能给你理性的算力,也能模仿感性的表达,但把两者真正融为一体、落在一个具体的人和一个具体的业务上的那种判断,目前还牢牢握在人的手里。
所以,这本书想留给你的,与其说是一套会过时的方法,不如说是一种不会过时的态度:认真地理解你所服务的人和业务,严谨地运用科学的方法,体察地对待每一个使用者,坚定地守住品质和伦理的底线,并始终相信,东西本可以、也本应该,被造得更好。
这,就是源泉。它是这本书的起点,也是它的终点。它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技巧里,而在你每一次面对设计时,那个"我要把它做好"的、固执的、不肯将就的念头里。这个念头,工具夺不走,AI 替不了,潮流冲不散。只要它还在,你就永远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愿你带着这个念头,走得很远。
让"好"不再稀缺,这件事,交给你了。
本章要点清单
- 两股重塑力量:设计自动化/低代码(模糊"谁来设计")+ AI(重定义"设计什么")。叠加效果:"手"被工具解放,"脑"被 AI 挑战,价值重心整体上移。
- 威胁还是机遇,取决于你怎么定义自己:定义为"画界面的人"→威胁;定义为"理解问题、做判断、驾驭复杂的人"→机遇。
- 角色转型:从"做设计"到"用设计定义和创造价值"。
- 设计师能力地图(全书总框架):业务力(护城河)、方法力(基本盘)、技术力(权重上升)、领导力(突破天花板)。用它检视长短,补"业务/技术/领导"的短板。
- 三件不变的事:对人的关切、对品质的坚持(技术解决不了人的将就)、理性与艺术的结合(AI 越强越显珍贵)。
- 最终的"源泉":那个"我要把它做好、不肯将就"的念头——工具夺不走、AI 替不了。
小结
这是全书的最后一章。我们指出了两股重塑 ToB 设计的力量,设计自动化与 AI,看清了它们带来的价值重心上移;我们给出了设计师角色转型的方向,并用"业务力/方法力/技术力/领导力"四象限能力地图,为全书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框架;最后,我们回到序章的"源泉",谈了三件不会改变的事:对人的关切、对品质的坚持、理性与艺术的结合。
至此,这本书的正文走完了一整圈:从序章"为什么好如此稀缺"的发问出发,经过理解、建造、进阶、升维四篇,最终又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念头。如果说这本书只想留下一句话,那就是序章和这里反复说的那一句:东西本可以、也本应该,被造得更好,而让它变好,是你我作为设计师,值得用一生去做的事。
后面的附录,是这趟旅程的工具箱,供你日后随手取用。